缥缈的茶雾升腾散逸,庄寒雁的手又暖了起来,可她的心却好似被刺骨风刃狠狠刮过,鲜血淋漓。
“那干净的宇文大人,怎么就只想着往庄家这淤泥地里蹚?难不成真就看上了什么?”庄寒雁语气尖锐,不惜将自己当作物件,亦将两位宇文大人打作贪花好色的轻浮之人。
她心中的怨突然就从裂口中探出了头。
自小被养在儋州,庄寒雁也曾与叔婶有过幸福和谐的日子,但自叔叔张佑昌数次落榜后,曾经的美好就一去不复返了。
庄寒雁怀念曾经,亦想着若是生长在母亲身旁,定是没人敢欺负她,不会没鞋穿没饭吃,还要被变了个人似的叔叔打骂。
可她千辛万苦来到庄府,却发现这里格外不同。
母亲严苛不亲,父亲虚慈假爱,姨娘的佛口蛇心,弟妹蔑视排挤。
她明明只想有个家。
不过好在她来京城之前就想过这事,如今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可一路相伴的柴靖失了联系,很可能是为她顶罪进了大理寺。
庄寒雁不甘、愤怒,乃至无力。
她不懂,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些事的人是她,就因为曾有个赤脚鬼的污蔑,被养在乡下,是旁人口中的粗鄙之人吗?
“庄三小姐?”
清凌凌如冷泉潺潺的声音让庄寒雁回神。
她看着好似没听到她刚才那句话,依旧温和有礼的宇文熙,又想到那句“事缓则圆”,突然冷静,亦泄气,甚至索然无味。
“宇文大人倒是好性子。”让她的尖刺就跟扎进棉花里一样。
她不是傻子,自是知道宇文熙对自己的不同。就如今日,宇文熙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地路过,却依旧让她上马车取暖,还劝她“事缓则圆”。
虽然她不确定宇文熙是不是因为宇文长安才如此,但很明显,他们可以成为同一边的盟友。
在拥有共同的把柄下。
冷静下来的庄寒雁飞快整理好心情,振作精神。
宇文熙见庄寒雁放松下来,才开口淡淡道:“不过是不在意。”
宇文长安因着阮惜文——或许也有曾经恩师枉死的缘故,甘愿为阮惜文谋划。
而她不过是个外来者,哪怕嘴上说着要为庄语琴报仇,行动上却在磨洋工,探查几年前的事也不积极。
——反正她能活,熬到仇人死怎么不算报仇。
怪只怪她得了庄语琴的部分记忆,却丝毫感情都没有。
停在大理寺门口近半个时辰的马车终于动了。
傅云夕得知庄寒雁没下马车后皱起眉头,转身去了刑狱房。